第一章 收租
【大脑寄存处：本书不需要脑子，带眼睛就行。】
末世第三天，周野手机上多了三毛钱。
余额：0.30。
备注：401，复活费。
他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复活费。”他说，“我还超度费呢。”
楼道里有声音。
拖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从五楼往下。
周野把床推过去顶住门。这张床他搬了四次家没扔，今天第一次有用。
声音停在 401。
401 是张阿姨。一个人住。前天还敲他的门，问能不能晚两天交租。
他说行。
昨天，她屋里就没动静了。
现在有人在拖她。
周野贴着门听。
拖到楼梯口，停了。
接着一声很轻的“咔”。
像牙齿咬断骨头。
他退了一步。
三秒后，手机亮了。
余额：0.60。
备注：401，复活费。
“……”
他盯着那两笔账看了很久。
“死了还能死两回？”
门外传来拍灰的声音。有人在拍身上的土，一下，一下，很仔细。
然后门被敲了三下。
“小周。”
是张阿姨。
周野的手停在门把上。
“小周，你在不在。”
他拉开一条缝。
张阿姨站在门口。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印子，皮肉翻着，但没流血。她正低头拍袖子，拍得很认真。
“我家煤气没了。”她说，“你这儿有吗。”
周野没动。
三秒钟前，他听见有人咬断了她的骨头。
“张阿姨。”
“嗯。”
“你脖子上……”
“什么。”
她抬手摸了一下，摸到那道印子，愣住。
“我昨天好像……”她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撞了一下。”
“嗯。”她说，“疼了一下，就没了。”
周野没说话。
“小周。”她说，“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他说，“你还站在这儿。”
“那我脖子上这是什么。”
“蚊子咬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慢慢把手放下了。
“哦。”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煤气真没了。”
“我知道。”
门关上。
周野靠着墙坐下。
手机又亮了一下。
余额：0.90。
备注：403，复活费。
403 是老吴。昨天在楼下被咬的。
周野慢慢坐直了。
401，三毛。403，三毛。两个人回来，六毛。
他盯着“复活费”三个字看。
“这楼是我的。”他小声说。
三毛，一个人。
六层，二十四户。
他在心里算。二十四户，一天死一回，七块二。死两回，十四块四。
一个月四百多。
“操。”他说，“我发财了。”
门响了。这次敲得重。
“小周！小周！”
是老吴，隔着一层楼喊。
周野开门。老吴站在楼梯口，光着膀子，胸口一道抓痕，已经结痂。
“你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昨天咬我那个东西。”老吴说，“今天早上在楼下翻垃圾桶。”
“嗯。”
“它没咬我第二口。”老吴说，“看都不看我。”
“哦。”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野看了他一眼。
“吴叔。”他说，“你昨天几点没的气。”
“我哪知道。”老吴说，“我就记得眼前一黑。”
“现在呢。”
“现在饿了。”
“那就对了。”周野说，“饿了就没事。”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楼下传来砸门声。不是拍，是踹。
“开门！把吃的交出来！”
周野趴到窗边往下看。
三个人。拎着钢管，正在踹一楼的门。
末世第三天，抢东西的比吃人的多。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喊。
“几楼的。”
楼下静了一下。
“管几楼！开门！”
“我这儿有泡面。”周野说，“三包。”
“扔下来！”
“扔不了。”他说，“我腿软。”
楼下骂了一句。
“你们上来吧。”周野说，“不过我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
“这楼里死了会回来。”他说，“你们要是死在这儿，我收三毛。”
楼下没人接话。
然后钢管开始砸。
他们踹开一楼，开始往上走。
周野站起来。
他不是打不过。他根本不会打。
但这栋楼每一扇防火门，是他去年挨家挨户求来的。物业不肯装，他自己掏的钱。
现在他知道怎么用了。
他走到楼梯口，把左手按在墙上。
脑子里过了一个字。
关。
哐。
二楼的防火门砸下来。
楼下的骂声停了。
接着是惨叫。
一声。两声。
然后没了。
哐。三楼。
哐。四楼。
周野没停手。他一层一层按，按完了才松手。
楼下彻底安静了。
他往下走了半层。
三个人，两个被压在最底下。
第三个卡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上，一条腿压着，钢管还举着。
“别过来。”
周野停在离他三步的地方。
“你踩我地板了。”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脚。
“这楼是我的。”周野说，“踩地板要钱。”
“你有病吧。”
“五十。”
“……”
“身上有多少。”
那人骂了一句，从裤兜里抓出一把钱，扔在地上。
周野蹲下去，一张一张捡。
三张十块，一张二十。
正好五十。
“行。”他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我腿压着！”
“那是你的事。”
周野转身要走，那人喊起来。
“哥！哥！帮个忙！”
周野回头。
“帮你可以。”他说，“加二十。”
那人傻了。
“刚才五十是过路费。”周野说，“现在二十是搬运费。”
“你他妈——”
“七十。”周野说，“骂一句加二十。”
那人闭嘴了。
周野走过去，把防火门抬起一条缝，拽着他后领往外拖。
拖到楼梯口，那人一只鞋掉了，滚到三楼去。
“鞋。”那人伸着手。
“自己的东西自己捡。”
周野把七十块塞进兜里。
还是热的。
他上楼，回到自己屋，把门反锁。
外面天黑了。
天黑以后，楼道里的东西自己会出来。
十二分钟。
他数着。
楼下没有一点声音。
不是安静，是不敢出声。
周野坐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
余额：0.90。
三个人，一分钱没给他。
“不是我这栋楼的。”他说。
有点遗憾。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周野下楼。
一楼拐角有个小卖部，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老板蹲在里头抽烟，看见人，往上提了提门。
“买什么。”
“烟。”
“什么烟。”
“最便宜的。”
老板从柜台上摸出一包红塔山，软的，八块。
周野递过去十块。
“再来瓶水。”
“冰的没有，常温的。”
“常温的。”
老板摸出一瓶农夫山泉，两块。
找了他五毛钱，一个硬币，边缘磨得发亮。
周野捏了一下，塞进兜里。
他站在门口撕烟盒，抽出一根叼上。
老板把打火机推过来。
“借个火。”
周野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很久没抽了。
“小伙子。”老板往里指了指，“你这楼里，还住着人吗。”
“住着。”
“多少。”
“不知道。”周野说，“我数数。”
“别数了。”老板说，“我在这楼下守了三天。”
“嗯。”
“这楼以前住不少人。”老板说，“我看着进去的，比你看着出来的多。”
周野没接话。
“你自己小心。”老板说，“你这楼，晚上跟别处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处晚上没声音。”老板说，“你这楼，晚上有人说话。”
他抬头看楼。
六层，二十四户。
窗户大多黑着。
“数清了告诉你。”周野说。
回楼上，他第一件事是掏手机。
余额还是 0.90。
他站在楼道里看了很久。
刚才那七十块是纸。能买烟，能买水，能找零。
手机上这九毛，他不知道能干什么。
他试着点了一下那个数字。
下面跳出一行小字。
提现。
周野按了下去。
余额：0.00。
一条短信进来。
“您的账户到账人民币 0.90 元。”
他盯着这条短信。
咽了口口水。
九毛钱。
一条命，三毛。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楼道。
二十四户。
他想知道，还剩几个活人。
（第001章 完）